Thursday, January 21, 2010

政府高鐵報告不合格,一月廿一日信報,三十八頁


上周談高鐵一文,家父一看嚇破膽,說不要跟官府對着幹,寫寫財經好了。有豬朋又說,起鐵路一定好,你是為反而反。政府又說,方案已諮詢十年,民意在我手,不能議而不決,要擇善固執!以理性分析,上次多談了外地經驗和一般財務準則,今次詳細看政府的報告,真是不合格,支持者按什麼理據贊成呢?

購物誰人不是貨比三家?可有更好的高鐵方案?669億元是我們2008/09年國民生產總值的4%,政府一般財政收入的24.5%,2009年3月政府總財政儲備的13.5%,用來支付工程款的基本工程儲備金,更只有383億元!即要用上一般財政收入,才能避免把它一鋪清袋!

十年諮詢?2000年5月給立法會的討論稿是區域快線,還是以紅磡作總站。與現在高鐵不同。翻查立法會資料,正式的「撥款安排和特設安置方案」初稿是去年10月才提上,11月再修定。1990年港英搞千億元新機場來振奮六四事件後港人的人心,中央不也是跟大家討論了兩年多,至1992年第一季才放行嗎?現在才談了一個季度,算什麼?筆者再看那五十七頁的方案和那只有五頁的營運可行性報告,真要問議員憑什麼去批一個五十年的項目?

任何財務分析都是由市場狀況開始並評估收入。上周我說高鐵要拿下22%市場份額,才能達到九萬九千人次的指標。信壇網友MSC說計入旅客增長,約17.5%就可達致。好,我們就用上政府的九萬九千人次的假設。

要分析,但報告內竟沒有詳細營運資料和五十年現金流的預測,只有三個年份2016、2021 和2031年的四個簡單指標:總收入,營運支出(不包利息,折舊和稅項),EBITA (即利息,折舊和攤銷前利潤)和EBITA率,再加2016年的預期票價。

不計社會代價

一般長期頂目信貸,商業貸款最長可做七年,七年後再重新協商。政策貸款香港不多,去年的港珠澳大橋,中銀獨力給了十五年貸款。七年或十五年也好,基建大部分都不能分期全數還款。要審批就得看你全期或起碼七年的現金流預測,銀行才可估計到期時替你再融資的風險。現在政府就是連這樣基本的資料也不拿出來。

好,現看看政府拿了出來的資料吧。

1. 票價—要同巴士和直通車競爭,到總站石壁的只能收180元、東莞131元、深圳45至49元。但要同中方拆賬,最高只能收得45個大洋!去深圳的更只有31元正!2021 和2031的車費怎樣,沒寫,木宰羊!

2. 收入—按上面分賬和九萬九千人次計算,十六年全年收入約為11.2億元。五年後為20.6億元,即按年增13%,2031年為36億元,即按年增5.7%,但人次,票價有多少,也是木宰羊!

3. EBITA率—是34%,但為何是34%?沒有解釋,只說外地有條新高鐵(應是台灣)是30%,故34%是合理了。一份有水平的報告,怎會不用自己工程師和設計者的理據來支持自己的預測? 人家這樣我也這樣,真可以嗎?EBITA 率在2021年和2031年增至57%和61%。何以得到如此改善,又是沒有說。

4. 按34%利潤率,2016年通車時會有3.85億元EBITA利潤

注意,這只是EBITA,未計拆舊和利息。政府又真誠實,說人家的新高鐵還在虧損,是因為沉重的利息負擔。於是就決定由庫房出資100%,不用付利息與銀行了!

不計代價,這是什麼理財之道?550億元鐵路投資,不付利息也要計算社會代價。按政府現行用的4%社會貼現率(social discount rate),每年代價是20億元!如計入其他相關建設的119億元,就是26.76億元。如把六年建築期內的貼現率也算進去,再為按工程進度而分期支出的成本作調整,是29.1億元。那就是說,首年的社會總虧損會是25.3億元了!報告預測2031年的EBITA都只是22億元,即還未能轉虧為盈。

什麼是社會貼現率?就是社會要付出的代價和成本。669億元不用在高鐵,用在其他方面可帶來的最大收益。可以是另一項基建,也可是利民紓困之政而帶來的總收益和好處,並量化之!

美國三十年國債現在是4.6%。香港五十年竟是4%!此就是所謂社會貼現率的吊詭之處了。全球大型長年期項目上馬,用的社會貼現率,都是偏低的。是要造福後人(低息即減低了時間成本),並證我掌權者有參透世情之大能也!但問題現在是,我用了你的4%,高鐵也不能行啊!

政府又說,高鐵不要只看財務數字,還要看對社會的貢獻—界外效應(即externalities也)。怎量化?這真是天花亂墜了。五十年,以偏低的4% 社會貼現率計,報告說現價是870億元。包括一萬一千個工程職位和中港融合的好處。但怎算出來?870億元是首年虧損的三十八倍啊!對不起,報告也沒有說。

不利港鐵股東

政府要把高鐵外判予港鐵,是關連交易,又有5%準則,如我上周說,資料要再作披露,甚或要給股東大會審批。果如是,上面這樣粗疏的報告建制派議員可以接受,投資界和小投資者又會否?日後可還有暗湧?今天又為何要抹黑持反對意見者?

在信報論壇也有一專長資料與技術分析的網友陶尚,按上面不完整的資料與假設,陶兄算出高鐵要到到2050年才回本,加上專營權合約未定,港鐵(066)可要承擔不明的責任和風險四十年,對港鐵股東可不利,詳情可見19日的信報論壇和陶兄在Google網站的分享。

http://www.hkej.com/template/forum/php/forum_details.php?blog_posts_id=43562#msg_461619

http://spreadsheets.google.com/ccc?key=0An6QhgwgSs4wdE5uYVBtXzh2LVFGNWNHYWpBWFVDYVE&hl=en

再補廿一日信報論壇的兩個回應帖文:

政府高鐵報告不合格:Google Docs試算表備註
http://www.hkej.com/template/forum/php/forum_details.php?blog_posts_id=43640

羅耕: 政府目中無人
http://www.hkej.com/template/forum/php/forum_details.php?blog_posts_id=436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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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turday, January 16, 2010

高鐵 --- 香港的悲哀,信報一月十六日


到了內地山區一星期,回來才知高鐵被八十後鬧得熱烘烘。也得感謝他們那份熱情,才能叫港人包括我自己,再次看清這個大項目。建制派說大基建工程能推動經濟,創造就業。

這是已死的凱因斯學說。胡亂投資,只會帶來浪費和「大白象」。最經典的莫如當年拿破倫三世叫高廬人挖破馬路重鋪,來創造就業。但當年普魯士帝國就修鐵路。這才有實效,過不幾年,更被利用來行軍在普法戰爭大破法國。凱因斯可有讀過這段歷史啊?

那麼鐵路項目就一定好,怎會?又是法國,那條舉世聞名,通英倫海峽走歐洲隧道的歐洲之星高鐵。把英國與歐洲大陸連接起來,倫敦直達到巴黎,一個是國際金融中心,一個是全球嚮往的金錢浪漫花都,歐洲之星一定能是客似雲來吧!坐過的人一定同意好過頭等飛機艙,坐位寬敞,又有風景看,只是沒有俏空姐相伴。

我常幻想巴黎出差後,坐它直接回港就最好了。怪不得她佔了71%的市場份額。但它對英法納稅人來說,絕對是未完的惡夢。

回到1986年動工時,也差不多是筆者出道的前後時空,有幸看過她的銀團貸款文件。對呀!貸款不足兩年,已是問題一籮籮,嚴重超支,工程延誤,「賓架」莫不被嚇到「鼻哥窿都無肉」。開會重組,文件有幾十本,如當年電話簿那麽厚,嚇壞我這初哥。歸根到底,就是好大喜功,沒有認真考慮專案本身的可行性,產能,配置和成本是否過多及過高。

就看一點數字。當年原本估計2004年乘客量是二千一百萬人,實際卻只有七百三十萬人,到2008年都只有九百萬人!一半也不到。2006年修定預算,到2037年才望有一千六百萬人。

票價面對航空公司競爭,預測不能達標,更不斷下降。2009年最便宜的31英磅就有交易,1994年都要99英磅了!最新消息,去年5月政府再注資,58億元歐羅債務也被削去,個file 真是又長又臭!大股東原來是國營的法國鐵路 (SNCF),以罷工爲外國人熟悉,又在再引證政府的商業行爲都是輸多贏小,特別是未經大家深入討論辯證的。

歐洲太遠,香港可也有失敗基建例子。機場快線一直不夠乘客,是走線問題,機場道路網也非常完善,就顯得機鐵票價無競爭力!原估計乘客量每天十一萬, 2008年是二萬九千人,2009年上半年是二萬五千六百人,其他例子還有迪士尼、數碼港及科學園等。

看回高鐵本身的可行性報告吧。每天乘客九萬九千人。港鐵(066)的每天過境客運量2008年是二十五萬五千人,市場份額是56%,2009年上半年是二十五萬三千人,佔55.5%。按鄭汝華局長粗略計算邏輯,要達標九萬九千人,高鐵就要幫港鐵再取22%市場額,可行嗎?內地機票便宜,航班多,我認識不少內地生意夥伴都是飛白雲機場,在廣州跟我們見面。或到深圳國際機場再來港。我們的高鐵走線幫不了。港人也不喜歡西九總站,不贅了。

再看財務數據,以五十年為期,4%利率來折算 (discount) 未來收入,項目的經濟效益 (economic value),即所謂現價估值,是870億元,但三十年的美國國債都要差不多4.68%!4%怎計出來?五十年68點子的複息誤差可利害!香港政府又真能在市場上舉三十年的債?不要說五十年了。不能的,就只能以短債融長期投資,那就不可能全期五十年都是4% 吧!

或曰所謂economic value是虛數,是投行的騙人工具,那就看現金流吧。但在財務安排還沒有確定的情況下,是沒有意思的,重要的利息成本都算不了,怎準確?鄭局長又說政府不會舉債以省卻利息負擔,這是騙人了。沒有現金利息流出,代價還在,即機會成本,政府不就是用了4%來計算嗎?這就是他們估計的機會成本,例如放棄了投在美債的利息收入(暫且不談其他更好的用途吧)。如利率比4%高,高鐵的經濟效益就會降,甚或是負數,即虧本了。

但最要害的是政府有很多資料都沒有公開,正是港府行政主導,不重民意的表現!被80後挖出來,不是說是商業秘密,就是說尚未考慮,如對西九的交通影響,還要投放多少來配合等。但公共建設又何來商業秘密?沒有資料,議員怎能作一個負責任的決定?就如上面的假設,如利率上升,乘客減少,高鐵也不一定虧損,但有多少緩衝?能容忍的誤差到底有有多大?在現有資訊下,有人答得出嗎?

最後再說,港鐵是被委託了去設計,建造和以專營權形式去營運高鐵。但這麼重要的合約還沒有公布細節,如年期,港鐵要付的專營權費用,港府和港鐵如何分擔風險等。現在應還沒談妥或未開展吧?否則作為上市公司,港鐵絕對有責任把條款公開,對小股東和投資界負責。一個金額大但財務責任卻不公開的合約,是資訊不清,絕對對股價,評級和發債成本有負面影響

以金額計,也對港鐵盈利影響重大,有風險與責任承擔,隨時可超過了那5%準則。所謂5%準則,是指交易如超過5%的營業額、盈利、資金或股本金等,就要公布。港鐵上面的相關金額在2008年末分別是176億元、83億元,1593億元及978億元。

在立法會沒有全面直選議員及建制派議員當道下,高鐵撥款是沒有問題的,但看來要等港府和港鐵的專營權合約落實後,我們才可靠上市條例拿多一點資料。高鐵是否歐洲之星的翻版,不知。只知我們立法會把不了關,要靠《上市條例》,這是香港的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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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ursday, January 7, 2010

人民幣國際化再前行一小步, Jan 6, 09,信報



晚清時有洋務運動,漢人曾國藩及其門生李鴻章等,先引進西方軍事技術,後再發展民用工業,自強救國;但以中學為體,西學為用的概念來現代化,只是見形不見體,實為保住滿清的封建統治而已,徒有西方工業的外形,而不得人家治國的神髓。甲午戰爭,堂堂東亞第一巨人,就敗於行明治維新,學西方之科技,並收列強政治、法律與文化精髓的日本。後事如何也不用再提了。

這個聖誕,看着國家在經濟上繼續開放,邁向自由經濟,財力發展之時,政治上卻繼續收緊,叫人既憤且餒。

先說人民幣繼續國際化,溫總大談開放香港的人民幣業務,我等港人繼續引外資,助國企民企上市後,再有幸參與,實是與有榮焉。

跨境結算未受歡迎

查人民幣跨境貿易結算自去年7月出台,到現在還是試行階段,宣傳意義多於一切。至去年年底,結算量不到5億元,比香港不少三四線上市公司的營業額還少。難得特首還在溫總面前大吹計劃成功。實事求是,要指出計劃未受歡迎之因,改未盡完善之處,才是向前之道。

原來在聖誕前後,人行早已出手,進一步把人民幣開放。其中一大突破是讓境外企業在內地(廣東省和上海)開立非本地公司人民幣戶口(正名為境外機構人民幣銀行結算戶口)。外商收了人民幣在港苦無投資機會,本地銀行人民幣存款又受制於中銀結算和官方非市場利率的掣肘,連一厘息也沒有,真是食之無味,本地出口商當然不太願意收取人民幣。

雞和蛋的問題,既沒有足夠人民幣存款,港外商人想用人民幣付進口款項也有心無力。在人民幣資本賬未開放下,本地「錢莊」想替客戶融資人民幣也苦無足夠頭寸。現在能把收了的人民幣存回內地銀行,存款利率三個月1.71%,一年2.25%,用人民幣結算的誘因是大了。

另一方面,人行也要鼓勵跨境同業間拆借,開放官方利率,才能搞活本地人民幣貿易融資市場。

商人靈活應變

且慢,境外機構戶口豈非是跟港銀搶生意?要留住客戶,港銀要好好利用自己在內地的網絡,各師各法了。

當然,這裏還有很多限制和不清晰的地方。如內地存款不能提現,亦只可用於貿易或相關貿易融資的結算等;如要撤銷戶口時,更要得人行批准,方可把存款結滙滙出境外。這種種限制可以理解,就是防有人利用貿易之名來規避國家對資本賬的管制。但各有故事,兩者不易時刻黑白二分。貿易上賺了錢,打道回內地不能自由運用,滙出滙回香港,這豈不是跌回外管的老路?

凡此種種疑問,還得有待人行解釋。

無論如何,上周渣打中國高調宣布已為二家外企開立了這類境外機構賬戶,正是貫徹了開放精神,摸着石頭過河去了。

另一大障礙是內地只有四百家「欽點」企業可用人民幣結算。四百家真是何其少。還有更重要的,就是行政手段下選出來的,不一定是最有需要的用家。還有服務式的貿易不包括在計劃中,本地的專業服務公司就不能向內地用家收取人民幣了。

商人總是靈活的。原來不少那四百家以外的企業,早已與內銀達成默契,一樣照用人民幣跟本港貿易對手結算,其中更包括服務行業。這是明顯違規了,在上世紀八十和九十年代,可以是經濟金融大罪。但要人民幣國際化,走上自由開放之途是大道理。況且,他們都是真正的貿易結算,不是走資或資本賬專案。這就是精髓之所在了。

又是聖誕前後,上面兩個關卡,已被技巧性地開放了,就是前事不咎,後事也無妨,上報就可以了。

政治裹足不前

國家經濟繼續開放,但西方文明的精髓還不被接納。在經濟自由化上走前了,以往是大罪,現在可再不是了。可是,在政治上,還是抱守殘缺。劉曉波只是行使憲法賦予的言論自由,走前一步,對國家和社會制度提出改革建議,何罪之有?換來聖誕節重判。言論自由是監察政府的基石。自由經濟是講求效率,改善民生的不二法門。但精髓是有一個良好的政府來制衡資本家獨大,甚至干預政事,盡取民脂。

民主制度是一法,不單要有普選議會,更重要是獨立司法,自由的傳媒和民間論政。前者來制衡,後者來監察政府,甚或與民爭利。內地還是處於政商一家的混合資本主義時期,前三者沒有,這幾年稍為開放了的論政空間,也是虛的。

這個聖誕,世上的快樂被人破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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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turday, December 19, 2009

上載:內地信審文化有待改善 ﹣信報 Dec 18, 09



阿布扎比政府日前宣布,為注入100億美元與杜拜金融支援基金,以償付今天到期的41億美元伊斯蘭債券。銀行好像可暫抒一口氣。但正式被要求凍結的債務還有220億美元,餘下的,莫非要剃頭74%?

杜拜其他還是「正常」的債務還有600多億美元,但那凍結了的220 億美元債務重組出現差池,就是沒有交差違約的情況出現 ,正常債務的再融資也不容易了。

亂批無抵押貸款

問題根源也不是什麼伊斯蘭債券,伊斯蘭債券只不過是產品和手段來避過「不可收取弟兄利息」的教義。

歸根究底,都是看投資項目本身是否可行和貸款銀行的信審把握。游資泛濫,息率長期偏低,令借款人胡亂投資,銀行為求生意,胡亂批出無抵押貸款,才是死因,是老生常談、但是真確。

本地同行也有貸款予杜拜政府旗下的基金,是普通聯貸,有明確用途,是收購歐美資產,拿了被收購的資產作抵押孖展有水位,有現金流,故不在被凍債務之列,朋友還可安睡。但是,也有同行做了無抵押的,一借數年,不能隨便收回。

雖然年初已知大事不妙,連老美富豪高級音響雜誌Sterophile,在5月號中,也說杜拜沙漠除了有棄置的平治,馬沙拉締(Maserati)汽車外,更有百萬元級的極品喇叭!也做不了什麼,只可每月寫Watchlist報告交予管理層。

回來說香港,因為內地經濟火熱,信貸審批更要小心,不可被眼前生意和利潤沖昏頭腦。上星期國家銀監會說要到銀行作現場審查,看各項貸款指引如「固定資產貸款管理暫行辦法」,「項目融資業務指引」等的執行情況,是否就在說信審太寬鬆,今年的新增貸款都跑去樓市及股市去。

內地信審水平參差不齊,一線城市分行做國企省企的生意,標準較寬鬆也可理解,國企風險系數還低。但政策貸款幾年後如何,現在還不知,也未受考驗。二三線城市的,大國企、省企相對較少,要跟民企打交道了。 國有大行不大願意做,因沒有國家支持,不容易看清風險也。是股份制和商業行的市場了, 這才考真功夫。

有進取而又先進者會了解清楚客戶背景,項目資金缺口,需求和風險所在,設計匹配條款來減低雙方成本和風險,鎖定還款來源。但也有不少只要是客戶交出保證金或資產抵押,不理解清楚客戶的生意背景就批出額度。貸款是好像是相對安全,但這種形同當舖押店的貸款模型,哪人不曉﹖競爭大,利錢又怎會深。還有除了本幣保證金外,任何資產價是可向下走的。不做好項目盡職審查,只靠抵押品,風險隨時更大。

know your customer

更有在跟港銀合作時,硬銷之餘卻不先搞好風險管理。我的經驗,最常見的就是說她已拿下內地客戶保證金和質押品,再跟你港銀簽合約,出事時跟你對分抵押物即可。

第一、國家還有外滙管制,人民幣不一定能滙出來。第二也是最基本的,內地客戶不能來香港借錢,要用代理人或窗口公司,就是不同法人借款主體了。內地公司的資產在沒有簽下擔保的情況下,是不能跨境用於香港的。

在外管下,又是天方夜談了。第三是香港有所謂 KYC(了解客戶─know your customer )的要求。

除了要證明資金來源正當外,子公司關係對母公司來說還有道義上和聲譽上的約束。但內地企業在港的窗口為要規避內地政策和出國投資的審批程序,往往股權不清。

中國規限仍多

內銀跟客戶往來已久,未必了解港銀要求,也不想得失客戶,常要港銀特事特辦,網開一面。但股權搞不清,出事時內地企業就有藉口脫身:「那港企只是我普通的生意夥伴,在外的錢銀瓜葛與我無關!」杜拜政府也不是這樣說嗎,「你們銀行家做生意要看清項目風險,怎能靠我替她埋單?」連子公司的債也可不認,股權不清者就更甚了。

改革開放凡三十年,內地同行是進步了很多,做事也較港人更積極。但政策貸款傳統還在,種種條例法規如外滙管制,抵押品的處置等也阻礙了市場正常的合作和最有效的信審文化發展。

這方面還是要時間追上來,也是體制問題,不是短期可解決的。

Wednesday, December 2, 2009

內地開放資本賬勢在必行, 信報 - Dec 1, 09


筆者前些時說過人民幣看漲,又未全面開放,在境外難找投資保值機會,是跨境貿易結算雷聲大、雨點小的原因。貿易往來賬既開放,對資本賬的管制不能再不放鬆,否則要人民幣成為主要貿易貨幣是不可能,更不要說取代美元的國際地位。

上海將開放資本賬

內地媒體10月底披露,上海將成試點,進一步開放中資企業資本賬,讓它們可向境外銀行或境外企業借入短期外債,預料在今年啟動。條件更是非常寬鬆。據報道,只要企業有外貿權,在境外有資金來源,企業有還款能力,有連續三年的財務報表(新成立企業可因應實際情況獲豁免)就符合資格。

且慢,以上根本就是自由市場下,商業借貸的ABC。要借外幣,銀行當然要看你有沒有外滙收入來源,在內地,外貿權是其一,也是配合了短債的還款期。看還款能力就更不用說,財務報表是最基本的要求了。最重要之處是這個審批權是銀行負責,而不是外管局!

外管只負責規劃總體額度而矣,而在款項用途方面,更是寬鬆非常,沒有限制,可自由結滙換為人民幣,不似前些時對三資企業的規定,結滙要按項目的實際開支,實報實銷才可。

在熱錢不斷流入內地的時刻,這個決定真反映了當局開放和市場化的決心,因現在不少熱錢以各種貿易名義走入大陸,除了是看好經濟發展,更多是等待人民幣升值套利機會。對中資企業來說,在本身貿易賬上,這一兩年來,都是在盡量借入美元,減少人民幣借貸,正是長人民幣短美金,也是炒升值套利一法。現在若真在資本賬再開放一點,人民幣升值壓力又再加大許多了。

對境外銀行,特別是香港同業也實在是好消息。以往境外銀行只能跟貸款與內地三資企業,開放後潛在客戶群一下子就幾何級數地增加了。但商機增大之餘,對本地銀行來說,也是檢討一下額度審批文化的機會。

內地企業來港上市,無論是國企或民企,在港上市的主體都只是控股公司,絕大部分都沒有實際營運操作和收入,辦公室也只有數人如公司秘書、會計財務人員等來應付聯交所和投資者查詢即可。上市公司的唯一收入來源就只是投資收益,即內地營運子公司派出來的股息。從銀行借貸角度來看,這不是好的還款來源和保證。

因為集團收入要先滿足內地其他債務,才可把盈利以股息分派出來香港。而內地子公司的實質資產也已大部分抵押與內地銀行(事實上,除非內地子公司是三資企業,也不能把資產抵押與境外銀行)。這就是所謂控股公司風險,與直接貸款與有資產,營運和直接收入來源的子公司完全不同,故大家若打開上市內期年報,會發覺它們的主要銀行都是內地銀行,境外銀行都不容易批出額度予它們也。

但是,近幾年因為內地經濟火熱,炒概念令不少民企成為名牌基金愛股,甚至有外資銀行參股,投行也祝福替它們發可換股債券等。正是一朝「金榜題名」,一眾銀行家都把上面的祖宗明訓拋諸腦後。寬鬆的無抵押貸款,也可放給沒有業務的上市控股公司。

福記食品前車可鑑


不少定息或零息的可換股債券也被投行包裝,利用資產和利息交換把債券賣予銀行,但就保留換股權不賣利用收下企業的手續費,換股權獲利機會和價格的波幅,付出較市場高的利息來吸引銀行或其他投資者購入債券。好景時是雙贏,出事時就兩敗俱傷。就如最近清盤的福記食品(1175)生產基地與收入都在內地,但還是有香港和外資行「中伏」。

現在內地主事人跟以往清盤的案例一樣,是主力與內地債權人協商解決辦法,與香港債權人的談判,都是排在後面了。再看公司年報,在發了兩筆巨額可換股債券的同時,它大部分的銀行貸款都要用現金抵押來支持,實在解釋不過去。有同行就是看透了此點,在港也要求全數100%全數孖展抵押才跟它合作,就是這樣審慎才避過一劫。

目前,內企資本賬未開放,非三資企業不能跟外銀借貸。不完全自由的市場,真應驗了書本所說,帶來了扭曲的市場。銀行經理要跑指標,被高息吸引,放鬆了對控股公司風險的警覺。當天筆者轉職另一銀行上班,其中一項任務就是要下屬賣掉此類債券。

人人要交數,阻力大得很。更有新進師兄說他做足分析,有什麼控股風險不風險。我們不做這些就沒有其他收入了。更說這跟直接參股有何不同?長線參股之前的分析比一般商業借貸深入得多。股票更是流動產,有市場買賣給我而止蝕離場,債券的市場深度,特別是發展中市場如香港,是淺得多也不可靠。買股有upside,可有資本利潤,而債券呢?兩個產品和市場是完全不同的。當內企資本賬開放,境外銀行可直接貸款與內地企業時,再不正視和規避控股公司風險,真是再無可抵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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