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ursday, May 14, 2009

積極覓人民幣結算商機 May 12, 2009 信報

今天續談人民幣走向國際化的問題。上次談及容許港銀內地子行來港發債,是開放資本賬的一步。現在如箭在弦的人民幣在港結算,也帶來本港市場無限商機。這幾個星期在國內媒體都續漸披露整個計劃的一些安排,筆者認為,現在是時候跟大家作比較實際和全面的探討,又看看我們能否在此機遇中早着先機。

上星期一眾華資商會合辦了人民幣貿易結算的研討會,也請來陳家強局長來了作開場演講。基本上,中港兩地的硬件和雙方從業員的操作都沒問題,簡單來說,就只是在現有電滙支付系統上作少許修改即可。而中港兩地都成功的做了幾次測試交易。萬事俱備,只欠東風。現在等待的就是中央最後操作和監管細節,也是把兌滙價的衝擊減到最低。

打破四大行壟斷

會上陳局長當然不能透露任何細節,這是國家的外滙政策,香港也實在沒有發言的份兒,陳局長所知也許不多。席上有廠家問,怎樣才能被選上成為廣東省內首批四百家可用人民幣結算的企業之一,並請陳局長跟進。查據國內報道,首批試點用家已定,初部名單也已在銀行界中傳閱,都是在中港貿易上份額較大的。這樣作試點才有意義。

筆者說過,國內股份制商業銀行做事積極,在境外人民幣貿易結算上是可從四大國有專業行手上分一杯羹 。有朋友認為,這是打破了四大行,特別是中行在外幣結算的壟斷,不可能也不能想像。但上星期新華網報道了四大行以外的中信銀行,也應是首批可從事境外人民幣貿易結算的試點銀行。這是全賴員工拼命爭取,也是開放和引進市場經濟多年的好處。他們的拼博精神,值得我們港人學習。

大部分港商港銀或未能成為首批試行企業或金融機構,但也要作好準備,迎接新的遊戲規則。以祖國的發展勢頭,人民幣貿易結算只會進一步擴大。第一要面對的是滙率風險的改變。以往主要是美元結算,港商特別是沒有國內廠房的貿易商、中間人,現在可要面對更多滙率風險了,只因外國買家不一定願意用人民幣並堅持以美金結算。而在資本賬還沒有開放下,外商又確實沒有渠道先行儲起人民幣作對沖,港商要自己為對沖作好準備了。到銀行辦人民幣NDF額度?還是進一部走進國內,減低港元所佔成本的比重,把要面對的貨幣風險先行收窄。

對金融業來說商機可多,剛才說的有人民幣對沖產品的需求。貿易經常賬開放,資本賬大門也就不可避免的再開大一點。最簡單者,港商收了人民幣,金管局就要讓港銀提供公司人民幣戶口。現行的制度,例如只讓五個特許行業開戶、私人每天兌換2萬元的上限定等都要修改。港銀內地子行回港發人民幣債,往後也應開放至其他內企,而且只會更快更多;否則,貿易收了人民幣都沒投資出路,又哪有港商或外商願意收人民幣呢?

食老本者 不進則退

中央讓香港作境外的第一個試點,真是給我們再一次機遇。外商跟我國貿易,希望直接用人民幣交收,或要投資在由此衍生出來的人民幣金融資產,都要來港設點、投資成立公司。中央這樣照顧香港,無人否定。

讓筆者說清楚一點,就是只怕港人以後只會事事等待優惠,甚至只懂找國內着數而不知進取。能夠找到自己的定位與貢獻,兩地生意往還才能互惠互利。香港在金融領域的知識、優勢和在國際金融貿易上的地位,就是中央要繼續倚重香港的原因。但不進則退,只靠吃老本甚或只等中央優惠,香港才是真要會歿落。西方諺語說:「自助者天助」。長貧難顧,沒有貢獻,其他城市也不會服氣。

寫到這裡,筆者想起當年廣州標緻車廠一役。1979年代國內開放,多項優惠引進外資。法國標緻1985年落戶廣州,是看中了國內還未開發的轎車市場。國內着眼的是先進技術,但標緻引進來的,竟是在法國已被淘汰的七十年代504,505型號。耗油量高、維修頻繁,但也就賺盡了貴價進口零件和維修費。首幾年國內汽車市場不成熟,還是賣家(應是外資)市場時,標緻真是佔盡便宜,賺了大錢,1991年市場份額更佔16%。

只懂吃老本、找着數,不思進取者,好日子哪會長久?到1994年倒累虧29億元人民幣,終在1997年賣盤,離開中國。標緻汽車要到2002年才重返中國,今次是落戶兄弟廠湖北武漢神龍。但時不與我,國來轎車市場早已是長春大眾、奧迪、上海通用等的天下,更不用說比較低檔次的日本牌子和新冒起的國內品牌。香港也是掘起於六十、七十年代,成長於八十年代並在九十年代登上高峰。要保地位,不被邊緣化,上面舊事可是大家提醒。

Saturday, May 2, 2009

中港融合互惠互利 勿妄自菲薄 ﹣信報 30/4/09


溫家寶總理在博鰲論壇提出六點有關香港的新政策。香港從中得益,毋庸置疑。但本報社論說得對,中港融合,各獻其長,互補其短,也就是互惠互利。大家切勿妄自菲薄(中學時讀《出師表》時已學過了),否則就真是自我實現了(老外的self-fulfilling hypothesis),再無鬥志,以後事事都要向北京乞求了。

開放資本賬改遊戲規則
首先,大家別忘記內地雖然已開放三十年,不少經濟活動還是由國家計劃或監控,最基本的也是這裏要討論的,就有外滙資本賬和銀行存貸利率還未開放。計劃經濟帶來浪費,不用細表,要改革就要學習,也要擺平既得利益者,外資特別是港資從來就是這方面的火車頭,也是先頭部隊。

港銀的內地子銀行人民幣頭寸不足,是人所共知的事實,就算實力強橫的外資行也有同樣問題。人離鄉賤,到人家地方爭取存款,特別是中國幅員廣闊,資訊又流通不足,要人乖乖奉上血汗儲蓄給你,談何容易。商譽有時也不是全球通行的,就算世界級銀行,一旦離開祖家,除了幾家頂級公司,其他業務都只集中在企業融資方面。

真要做存款生意,特別是零售客戶,一定要大花金錢或與當地錢莊合資合作。現在讓港銀內地子銀行回港發人民幣債券,當然是出路,也是外滙資本賬進一步開放的里程碑。但開放到哪個程度,例如每個投資者有無上限,這都是大問題。

中央一直求人民幣穩定,但資本賬一開,遊戲規則就改,各路人馬如炒升值者就會來(先幾個月還是炒貶值的)。人民幣走國際化之路不可停,讓港銀先行先試也是好,規模較小,相對容易控制。

還有一個考慮因素,就是內地的利率管制。本來外銀到內地爭存款,提高息率是最實際的方法。但內地所有存貸利率都由人行行政規定,外銀包括港銀又怎去競爭?現在半年和一年存貸利率差是2.88%(4.86%-1.98%)和3.06%(5.31%-2.25%)。在香港,存貸利率是市場定價,除非有龐大分行網路,銀行大部分資金更是來自同業拆借。大部分企業借貸也是這按市場浮動的同業拆借利率為基準。好企業付的息差才只有1.5%,內地利錢之高,真是讓我等人羡慕。現在讓港銀在港發人民幣債券,也可解讀成不讓這個利率管制制度解體,繼續保護內銀的息差和盈利。

送禮拓存款業務
回想起改革開放初期的存貸市場。1987至88年內地經濟熾熱,資金需求殷切,但銀行就是不能提高存款利率,吸收更多存款。筆者每次旅遊,基於職業本能會特別留意當地銀行,以增加市場認知。當年到桂林,就見各大小銀行、農村合作社等都張燈結綵,走進一看,原來是推廣存款業務。當時利率差不多是零,但期滿就有獎品,如衣車、雪櫃、彩電等,非價格競爭是也!但又怎及利率那樣實際、吸引?也就是沒有提高利率,當年通脹飛升,影響民生,也是後來「六四」的其中一個遠因。解放利率管制看來還有一大段路要走。

讓港資內企拿香港資產向港銀內地子行作抵押品,也可以一樣理解。拿海外擔保,等同舉外債是資本賬,審批或登記都繁複非常,最重要是先過外管一關。是外資就只須登記即可,但也要看你有否投注差額。那又用何種擔保抵押呢?最好、最易者當然是銀行擔保。先由港銀或外銀批出信貸額,可以是有或無資產抵押支援的,然後向內銀(不一定是港銀子行)發擔保或備用信用狀,內地銀行就憑此擔保貸款與內地客戶。這就是所謂外保內貸。開放以來,就已行之多年,非常普遍,各大小三資企業(中外合資、中外合作和外商獨資企業),即不一定是港資,都受其惠。

那溫總的建議根本不是新事物,有何不同呢?大家或應要問,內銀為何不直接接受外地公司擔保或外地資產作抵押,而要經港銀或外銀那麼間接,費時費力?內銀拿海外公司擔保或海外實物抵押,內外法例上都可行,只要內企有外滙權和投注差額即可。那又為何不拿?關鍵就在於信貸知識和技能的差別。內銀走出祖國按商業規則打拼只是十多年,分析海外公司信貸實力的技巧尚待磨練,也不用提「隔山打牛」之難了。

讀者或會再問,拿香港樓房抵押不就是了嗎?錢莊?都是當舖押店吧!非也,專業「放數」第一原則就是看借款人的誠信和實力,抵押品是次要考慮,只是用來降低風險的手段。九十年代,就有內銀不做好功課,拿了外企擔保或海外資產就放款,結果壞賬大增而虧大本了。人行以後就一刀切,不鼓勵,實際上是不容許內銀接受海外資產作抵押。一刀切正是官僚作風,海內外皆然!

不應事事向北望
不過,海外銀行擔保不在此限,因銀行實力比企業好,也不如實物資產有貶值風險,也真容易非常又安全。當然,海嘯後和來自番邦花旗和米字頭者,現在都是例外了。

看看溫總的建議,從這角度看來是象徵意義多一點了。外保內貸一路都有,港銀生意怎會因此大升?現在溫總只是還港銀正當的營商之道。港企、港資產根本就是港銀熟悉的,那用搞母子銀行之間的擔保,既費時又徒增客戶的融資成本──雙重使費,借款利息加擔保費也!

再者,也是給內銀示範作用。貸款給三資企業,不要老是只靠外銀擔保了。開放了那麼多年,來到香港上市,更累積了那麼多資本,是時候實實在在靠自己眼光分析海外客戶的實力,在國際市場上打拼了。

上帝造人,各有其份,港人真不要再妄自菲薄,事事向北望。否則,我們真會被「有心人」打擊成只能依靠北大人維生的邊沿城市,屆時任何新政都被看成救港手段了。

Saturday, April 18, 2009

上海追上香港的兩大關鍵 - 信報 2009年4月17日


這數周筆者大部分時間在國內出差,脫稿多時了。中央說要在2020年前把上海建設成國際金融中心。內地市場大,經濟發展仍處高增長階段,再加上人民幣正步向開放,如真能在十年以內自由兌換,不少人都認為上海大事必成,香港再沒地位了。人在國內,就體會到最少有兩點重要因素,一天不解決,香港還是在前面的。

第一就是資訊自由流通。它的重要性毋庸多說,沒有資訊,市場怎定價,投資者怎作決定?但在內地,政府對資訊傳播的監控就從沒放鬆。筆者在大陸時,正是 youtube 開始被禁,「草泥馬」大戰「河蟹」的日子。雖然身在五星級飯店,有最新的無線上網設施,但就連收電郵都有困難,大半小時也不能完成接收一封密函(莫非真有人監控?),比十多年前14.4K時代還令人沮喪,飛鴿傳書比它還好,最後只有放棄。更不要提上外地新聞網站如信報網站了。那幾星期就真是與世隔絕,度日如年。

第二就是法治與法制。在不同城市,跟不同律師交流,他們大都慨嘆法治不彰,羨慕香港同行的地位和真能為當事人伸張公義,他們的言詞比我們立會議員還激。另一端,也有得過且過者拿著牌照吃盡境外人的錢。文件是我和香港律師一起草擬,就只是要你內地律師行的寶號和意見書。付上專業費用,過路付錢,應該應該。最氣結之處是跟香港原作者的收費根本不成比例。

法制方面,且不談內地法律跟英美普通法和歐洲大陸法之根本不同,就一項政出多門,已可耗盡生意人的精力,無謂的交易費用也。全國法律,由人大通過頒布,但只每年3月開會一次,中間只有靠國務院來個行政法規來補足。再往下一級,更有各省和地方政府自己的行政法規。另一層次,又有國務院下各部委的規章、規定。各部規條就算沒有衝突,也會就同一規條來個不同演繹。這也造就了不少出差的機會,要親身走一趟擺平,時間就這樣浪費了。

不過,港人也真要認清形勢。政策傾斜之勢既成,大家就更要警醒自強。就先看現在內地同業的工作態度,就真叫一部分吃老本的港人汗顏。且看中港兩地貿易往來賬下人民幣在港的結算計劃。原先計劃應只由中行或四大行參與,但股份制銀行一向行事積極,跟傳統國有銀行不同,有利可圖之機會哪可輕言放棄。她們主動出擊,向人行力陳利害,呈交不同方案,更勝原先計劃,把被認為不可能的也打回來。在工作會議上,更是表現勇猛,老大行也被比下去。人行唯有再加考慮,這也是未確定那幾家銀行可首先參與,方案細節推遲出台的原因之一。

回來香港,終可盡覽世界大事。驚見瑞士聯合銀行(UBS)說要以低至62.5折收回四批最多10億歐羅的後償債券(lower tier 2 bonds)。要債權人削髮?銀行沒廠房沒機器,只有紙上金融資産和一個信字,豈可失信於人?莫非如上次所說的亞鋁大折讓強制回購,大事不妙了?原來瑞銀只是想回購二手價出現大折讓的債券,邀請持有人投標,價低者得贖。而瑞銀則保證不會低於62.5折,是高於公布當天的市價了。如能成功以7折收回,瑞銀可入賬3億歐羅盈利,一級資本比率(tier 1 ratio)可提升0.1%。查瑞銀已在10月接受了瑞士央行的援助,把600億美元毒債從資產表中移至另一無擔保的新公司,11月行政總裁更說她們是全球資本最強的銀行。現在竟為0.1%的資本比率叫人削髮削債,真叫人懷疑。但手法之高,負面迴響之小,就是國內金融業者要學習之處。

順帶一提,彭博通訊在3月為一眾投資银行把脈,選出全球二十家服務费及佣金收入最高者。瑞銀是阿四,在老美三大──大通、花旗和高盛之後。但以八項財務比率測試,在實力排名榜上敬陪末席,只得31.4分。最高為法巴(69分);港人萬千寵愛的獅子錢莊,則與楓葉國的多倫多道明銀行並列次席,來個雙亞軍(65.6分)。小股東們可堪稱慰了。按:本文見報時,大家應看到瑞銀再發20億瑞郎盈警和再裁減超過十份一人手。


港人在財金知識是領先上海的。年初有好友應聘國家的主權基金外匯投資公司──中國投資(China Investment Corp)任高層,主管前線投資工作,任務當然包括把在入股‘黑石’一役中輸掉的賺回來,笑他是高幹了。不故步自封,那怕公平競爭?對呀,有公平競爭,法治,人材往還,資訊自由,豈非改革開放大業已成?德,賽兩先生都已來了嗎?那還需用去計較誰是中國的紐約,誰是芝加哥? 奧巴馬不也是授學於紐約,成大器於伊利諾伊芝加哥嗎!


公幹中也見兩位內地同行忽然消瘦,原來工作太拼搏,壓力太大而倒下來,真的是在辦公室突然暈過去,馬上入院並要休養個多月。面對上海競爭,大家警醒反思之餘,復活長假期其實也是大家休息的好機會,不一定要外遊,人多車多票價貴,與人搶飲搶食,隨時忙過上班。《聖經》如是說:「得力在乎平靜安穩」,旺季旅遊不一定真可休息和放鬆自己。本文寫於長假前,料不到假期又有泰國紅衫軍一役,告慰是對各地旅客沒有造成傷害,萬幸, 萬幸。

Friday, March 27, 2009

亞鋁清盤的深刻教訓 - 信報三月二十五日

大家可記得在2006年被大股東私有化的亞洲鋁業控股(下稱亞鋁,原港交所編號930)?這家號稱亞洲最大的鋁型材製造商上周初向香港高院申請清盤,並已獲批准及委出臨時清盤人。

事緣於今年2月13日,亞洲鋁業向兩筆海外債券的持有人提出回購建議,作為整個集團債務重組的一個環節,但回收價竟是每美元只付27美仙和13.5美仙,其中一筆債券在新加坡掛牌,去年9月成交價是90.25美仙,金融海嘯後在12月底見30多美仙,1月回升至40美仙以上,現以27美仙回購,當然遭債權人大罵兼反對;加上事前事後都沒有詳細諮詢,沒有2008年核數師年報供參考,僅一個月多計劃就失敗,如今走上清盤之路。

不管這家亞鋁是否真的亞洲最大,公司確是肇慶市的龍頭企業;加上內地在宏觀層面上鼓勵基建,全力「保八」,微觀環境上保企業、保就業,內地財經雜誌就報道,肇慶市政府真的支援整項重組事宜,並已聯絡兩間內銀為集團在內地營運子公司的廠房提供新融資。若然成功,市政府將獲部分股份(報道說是25%)。不過,整個重組的大前提,就是先要以上述大幅折讓價回收香港控股公司的外債,或應說是要求海外債權人放棄超過73%和87.5%的債權。

窺探內地處理再融資專案

亞鋁已經私有化,本地傳媒對此案報道不多,但本地金融和國際投資界就非常重視,以此案例窺探內地怎樣處理未來類似再融資專案。現在全球債市欠佳,一旦處理不當,這事隨時為亞洲高回報債券市場再添雪霜。

有統計數據顯示,中國企業海外發債在2004至05年達高峰,總額為70億美元;2006至08年這三年也有60億美元。從明年開始,就步入還款期,即再融資活動的高潮了。

這類高回報債券實是高風險投資。查亞鋁只是一間民企,在整個產鋁工業流程中只佔微小及技術要求不高的位置,就是用已鑄好的鋁鼎,加工生產成建築用的鋁材,如鋁版、大小型鋁架等等,跟大家熟悉的中鋁(2600)根本完全不同,沒法比較。2004和2005年大量這類中小企業來港或到新加坡或Nasdaq等上市,也有趁低息環境發債券甚或可換股債券,不少好大喜功者就因此而債台高築。

亞鋁本來的槓桿率已過高,但基建概念再加當年她引入了美國上市同業Indalex作為策略投資者,就在當年成功地發了二筆共12億美元的無抵押無擔保債券,先後用來擴展在廣東的廠房和支付私有化的作價(註:Indalex 後來退股。今年2月Indalex在美國脫期付息,也要來債務重組,真是難兄難弟)。

借來人家的錢(OPM,Other People's Money),就是容易來、容易去。亞鋁的負債率本來高於同行很多,再舉債投資真是兵行險着,管理也差強人意,曾往其內地廠房視察,地方真大,但擴廠完工日期就不斷推遲。

金融海嘯一來,產品需求大減,亞鋁的用家客戶主要在香港、澳門、中東和內地,情況如何不難理解。公司去年下半年營業額由是大跌20%,但高昂的利息支出不減,現金流自然變得更為緊絀了。

政府與內銀或偏幫企業

企業債務重組,要生存就必須減債,即貸款人承擔部分損失(即Haircut),再引入新投資者,差不多是必然選擇。但今次就是時間緊逼,資訊也不透明;最大問題是被人質疑政府與內銀偏幫企業。海外債券持有人只是貸款予控股公司,而非貸款予幹實際業務的那一家,也沒有實物擔保。
內銀是跟幹實業的那一家往來,可拿去廠房、土地甚至內地現金流賬戶作抵押品。一開始,大家的利益與立場就不一致,這就是筆者以前談過的控股公司風險(holding company risk),人家有實物在手,而你就只有公仔紙(股權是也)。也是由於這個「偏幫」的質疑,市政府擔心被牽連而放棄繼續支援,讓市場決定亞鋁的命運。

筆者曾跟亞鋁往來,她2006年私有化後,資訊變得不太透明;在2007年延遲發表財務報告,也一度引致債券發生技術違約;繼而業績下滑,標普降低她的債券評級,筆者終於決定抽身而出,幸甚。此文就作為失敗個案,給債券投資者和同業作參考。

Thursday, March 12, 2009

獅子去、內銀來的機遇? 信報 3月12日

上周《國際先驅報》(《紐約時報》的國際版)把雀巢在美國印弟安納州小鎮安德森(Anderson)增設廠房一事放在頭版,標題為「小城自我改造,GM去,雀巢來」。安德森人口不足十萬,比我們的天水圍還小;雀巢投資也只是5億美元多一點,不太小吧,但算來算去,也不會是什麽國際要聞,非安德森或非印州人哪會有興趣?雖非頭條,老編竟把它作為頭版,何解?

安德森是印州首府Indianapolis周邊的其中一個小鎮。整個鎮原本全靠通用汽車(GM)為生,是GM的第二大生產基地,而GM則養活當地勞動人口,更負擔退休工人的長俸及醫療開支,安德森根本就是GM工業城。這十多年來GM衰落,失業率上升,人口銳減接近20%,民生真的跟我們的天水圍差不多。現在小鎮和勞動人口轉型成功,當要大書一番,以收振奮人心之效。

公司均有生命周期
除了雀巢外,市政府更與當地大學合作,鼓勵小企業進駐,把GM棄置廠房租給他們創業。雖然新職位薪酬及福利難復舊觀,但也是個好開始,一切從頭來過又如何。正是輸人不輸陣也。
周一去會展聽財爺午餐會演說,一開始就覆述大家耳熟能詳的悲壯故事──貝爾斯登、雷曼兄弟、AIG、花旗及RBS等,還有我們的本地英雄(他口中的home-grown hero)滙控(005)股價如何「被質」。世事常變,毋庸置疑。曾財爺可不是奧巴馬,沒有什麽激盪之言來為大家振奮一下。這也難怪,香港只是外向型小經濟體系,政府可做的實在不多,都是靠自己及民間智慧好了。

滙控跌破40元大關,過不了關的,只是我們的情意結。查每家公司或產品,跟人一樣都有生命周期。滙控八十年代初也在收購海豐米特蘭一役狠狠跌一交,跟着就是一籠蝦餃貴過一股滙控的漫長日子,現在也一樣。還記得她當年的電視廣告,在接力賽中跌倒,連接力棒也掉了,但就爬起來,最後反敗為勝。今次滙控比其他國際同業好,但復甦時間可長得多了,大市道如此也。大家悲哀過後,是時候賽後檢討,汲取教訓,另覓目標了。

人獅相戀失理智
在2007年春天,滙控是第一家銀行為美國次按作撥備。接踵而至的金融海嘯,都告知國際金融業已由盛轉衰,投資者早應遠離此行業。股價永遠是反映前景,投資包括了最重要的參與者──投機者的預期,大家怎可單憑以往業績及歷史高位,來斷定現價是否合理呢?更不要只看息率。未來業績不好,派息怎可維持?就算維持不變,股價照跌,這樣息率再高也彌補不了本金的虧損。曹Sir教落,嚴守止蝕。就是人獅相戀,使人失去了理智。

自己身在風眼,當然看到金融業怎樣由盛而衰。傳統借貸業務利錢愈做愈低,老闆要轉型做投行及衍生產品。數學模型原來真的只是模型,狂風暴雨一來,就原形畢露。回歸基本傳統借貸業務是大勢所趨,但本地市場不大,也是早已成熟的市場,哪有行家不是北望神州?

筆者去年年底寫過中港貨幣互換,到現在都沒有什麽具體落實政策,只知廣東是試點,也大概知道是哪幾家銀行被欽點。不過,家家銀行都不敢怠慢,均在準備不同方案及調動人手,以備政策落實後即時行動。這似乎是瞎子摸象,但總不可落後於人。

內銀變通掌商機
早前也有報道,四家內地股份制銀行(招行、深發、浦發及交行)在深圳的離岸中心已為超過三萬個客戶提供服務,香港公司佔其中六成。這是在外滙管制下的變通生財之道,客戶需求還在上升中。
另外,坐擁龐大外滙的內地企業也要「走出去」。2008年這些企業一共在世界各地非金融類投資項目投下了406.5億美元,按年增長63.6%,而且不再像2007年那樣盲目投資或接正跌下來的利刀,而是幹實業,着眼入股或收購上游與相關企業,穩定原材料供應。

同時,有在本港設立及加強貿易窗口,利用人和資金出入境自由的方便,拓展海外市場。這是香港的優勢,銀行還是有商機的。當然,內銀在這方面是早着先機,更有優勢,但是否就是獅子去、內銀來?要否投資內銀股?就要大家再做功課,小心分析每家內銀股的財務報告、背景、本身強項、優勢及前景了。

最後再說一點,輸人不輸陣。上周朋友碰面,話題總離不開5號獅子。家母也說前一兩年股場大勝,但身體不好,贏盡又如何?今天在5號身上賠大本,反覺心情輕鬆,活得更開心,只因如今大病已癒,健康無價。她不是教徒,但跟聖經金句「人若賺得全世界,卻賠上生命,又有什麽益處呢?」也是一樣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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